
王的胞弟王洪武
王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,王洪武是他的大弟,一直在长春老家务农。
王洪武曾担任过大队治保副主任,后来受其兄影响,被撤职批判。
这一切都成为过去,如今的他生活并不富裕,但是对他而言,平平安安的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
秦城监狱的接见室灯光发冷,墙面白得晃眼。
那天一九八〇年,通知突然落到王家兄妹头上,说能去北京看王洪文。王洪武带着弟弟妹妹赶到京城,先和大嫂碰面,话都不多,心里像吊着一口气。
乡里早传得离谱,说逮人时开枪了,说胳膊都打折了,越听越瘆得慌。
门一开,王洪文被叫出来,坐在对面。
王洪武盯着那张脸,一下有点认不真,细看又觉得和电视里差不多,只是更瘦,脸色发白,还带点浮肿。大嫂先掉了眼泪,王洪武嗓子发紧,还是把那句硬话问了出来:抓你那会儿真开枪了吗,胳膊伤了没有。
王洪文抬起胳膊给他们看,完好的。
他说没开枪,说是开秘密会,不许带警卫员,人到了会场就被扣住。话说得平平淡淡,像在讲别人的麻烦。
那次见面一天,上午两小时,下午两小时,加起来四小时。
四小时听着不短,坐进去才知道,时间像漏沙,抓不住。
王洪文叮嘱弟弟妹妹好好劳动,别背包袱,好好过日子,照顾身体,也照顾母亲身体。说完就沉默,眼神往下落,像把话咽回去。王洪武心里发酸,明白大哥这辈子离家太久,想补也补不上。
王洪文一九三二年生在吉林长春绿园区西新乡开源村。
父亲王国胜耳朵有点聋,老实巴交的农民。
母亲王杨氏胆小谨慎,心软又怕事。王家祖祖辈辈靠土吃饭,耕牛下地,日子清贫但本分。
王洪文是长子,下头三个弟弟一个妹妹。
二弟王洪武,比他小两岁。三弟王洪双,一九五八年参军,一九六二年转业到陕西武功县飞机修配厂,后来退休。四弟王洪全在百家屯务农,一九九六年因肺结核去世。
妹妹王桂兰在吉林市做家务。弟妹和后代都还是普通工人、普通农民,没谁靠着名头翻身。
王家住村子西头,周围一幢幢红砖大瓦房,或新或旧,排得挺齐,王家多是土房,看着就寒酸。王洪武头发花白又乱,皱纹纵横,眼神有点发呆,说话木讷。他媳妇是公主岭大岭乡黄花屯人,瘦高,脸小,年轻时该是个俊俏人。
王洪武本是农民,早些年当过队长,后来当过村治保主任,日子靠勤快和脸面撑着。
王洪文十七岁离家,家里人见他的次数少得可怜。
王洪武说,从大哥当兵离开家到死,只见过两面。父亲一面没见过。母亲在他转业那年见过一面,那阵子正赶上大跃进,回来没呆几天又走了。人一走,信也少,消息断断续续,家里像守着一盏风灯,亮一会儿灭一会儿。
王洪文权势最盛时,母亲被乡里请去开会,坐在主席台正中,上下台、上厕所都有人搀着,红卫兵一口一个王奶奶,听着热闹,心里更慌。
王洪武讲大哥经历时,句子短得像石子。
王洪文入伍一个月就赴朝鲜,参加抗美援朝卫国战争。回国转业到上海棉纺织十七厂,当保卫科干事。
风浪起来,他当上上海市革委会副主任。
一九七一年八月中旬到九月上旬,毛主席到南方视察,王洪武说林彪阴谋败露,王洪文保卫了毛主席,还协助南京军区清除了林彪死党。
没多久,王洪文被调到中央。听上去像一路攀升,落在王洪武心里更像隔着厚墙,摸不着门。
一九七四年九月,王洪武去大寨参观,回程路过北京,在北京住一宿,想着见见大哥。
晚上在招待所打电话,费好大劲才打通,接电话的是秘书。
秘书说王洪文不在,要见得半夜以后。
王洪武心里一热又一凉,大哥忙成那样,弟弟再折腾像添乱,就把念头压下去,第二天回长春。
多年后在秦城提起这事,王洪文眼里闪过一点光,追问日期,掐着时间算,说那天人在北京,秘书没告诉他弟弟来过,话里带着遗憾。
同在一九七四年,王家扒旧房想盖新房,砖瓦木料买了,房架门窗也做齐。
村里说要帮着盖,母亲不答应,怕影响,怕惹眼。村里偏要帮,僵了一个多月,房子还是让村里给盖上。那份热闹看着像风光,落在谨慎人身上就成了压力。
一九七六年十月,王洪文被逮捕,关进北京秦城监狱。
村里很快来人撵王家搬出家门,拿铁镐和二齿子把四间房子扒了,砖瓦木料全拉走,动作又快又狠。王洪武和母亲平日为人不差,村民见他们没处住,又主动帮王洪武盖房。
王洪武没钱再起红砖大瓦房,只盖三间土房,在土房里住了二十多年,始终没能力再盖新房。村治保主任的职务也很快被撤了。
王洪文在北京时,王家在当地成了旺族,王洪武也被人高看,乡里常找他帮忙办事,他替乡里买过一台汽车,也买过便宜的农用、建筑用生产资料。
风向一变,脸色立刻变,像翻书。
兄妹四人探监回来的第二年,一九八一年,母亲因脑血管破裂去世。王洪文一直关在秦城,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因肝病死在狱中。
村子西头那三间土房还在,冬风钻进墙缝,院里的人把手揣进袖口,站着发愣,火盆里一点红光忽明忽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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